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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敏濤 | 當下不雜

2020-09-14 來源:時尚先生
“我沒有想過紅或者不紅之類的問題,一直都是平平淡淡走自己的路,有余地的時候挑選一下,沒有選擇的時候,你給我什么我就努力去做?!痹趧⒚魸磥?,一次舞臺演出會獲得如此大的矚目和討論,是“20多年積累打下的江山”,盡可以坦然?!叭说街心?,人生的底色還是應該保持孩子那樣純凈,而且要保持到老,這就夠了。我從來不會問‘我是誰’,愛誰誰,這不重要?!?/div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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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敏濤

“我的人生沒有過規劃,一直都很順利。”劉敏濤對于“順利”的界定很簡單,“一直有戲演、有收入,生活衣食無憂”,用她自己的另一句話來說,“都是糊里糊涂過日子。”見面時她的頭發比印象中長了些,疫情居家隔離期間沒地兒剪,她就順勢留著,“我一切都特別順理成章、順其自然,老天賞口飯吃,來什么都接著。”

極偶爾她也會憶起往事,那些被歲月稀釋了意義的轉折:上海芭蕾舞團曾去煙臺的少年宮選苗子,她和幾個小伙伴都達標了,“電影之外,舞蹈是我的另一個夢,我一直希望能在舞臺上用形體去表達自我。”那時她小,父母怕芭蕾太苦,終究沒讓她走上那條路。

還有一次短暫的戀愛。“在我記憶中,那是我一生中真正的一次戀愛。如果那時我沒有選擇放棄……”她也曾想過,如果重來,是否會做不同的選擇?如果去了上海,如果踏上另一條岔路,她還能不能成為現在的自己?“我的世界和人生就完全不同了。”

有意或者無意,到后來都只能歸為“冥冥之中”,劉敏濤不愿戀著既往,也不念已經過去的種種細枝末節,“我不總結人生??偨Y完了,如果對你沒有什么意義,又何必呢?就按自己的節奏去走唄,只要你心里的初衷不變,怎么走都對。”

我說,這就是“當下不雜”。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,“這個詞好,我要記住。對,當下不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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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敏濤

被動的人

不久前有好些詞語涌向劉敏濤,都新鮮且陌生:B站?敏敏子?直拍?表情管理?姐圈頂流?

“反正都是神奇的詞”。

她一直覺得唱歌是自己的最弱項,江蘇衛視“55”盛典發來邀請,她起先沒答應,周圍人趕鴨子上架一樣勸,“假期待家那么長時間,就當玩兒”。她一想,還有十天的準備時間,行吧。雖然之前她沒聽過那首《紅色高跟鞋》,一時沒明白歌詞要表達什么,又覺得旋律難,但還是按人家給的demo和歌詞,天天戴耳機照著練,疫情期間也出不去,就在小區里上下遛彎兒,走路出一身汗,權當鍛煉身體。

上臺時她沒戴隱形眼鏡,反正不用看提詞器,“(歌詞)我背得可好了。”她覺得自己就是“認真地完成了一個舞臺表演”,直到臨睡前收到同事發來的截圖,“點開看,咦,上熱搜了?我以前聽說關注度很高的才能上熱搜,沒想到自己也上去了。”

她挺開心,那晚都沒怎么睡著覺,“覺得這個世界好神奇”。她更沒料到,幾天后去劉濤的直播節目時自己會再上一撥熱搜。之前她對“直播”毫無概念,還問同事為何要在晚上9點后才開始,“10點不該都睡覺了嗎?”當天化妝時她才知道一會兒還要加一個表演,“女團舞”,又一個超越她認知范圍的詞語,趕忙現找了兩段視頻突擊。

“我解讀了一下,一兩分鐘就想好了(主意)。大家都說覺得有意思,那行,一會兒上去就這個,沒別的招了。”她用幾個動作概括女團舞的精髓,就是“小女孩要出發,我打扮成什么樣你們都別管,自信”,表演的時候她其實還把兩段舞給說串了,靈光乍現的東西,就是即興,就是好玩,“那時候想不了太多,要不就上不了臺。”

第一次演出之后的72小時里,微博上“劉敏濤”的話題閱讀過40億,討論提及過100萬,搜索熱度過7000萬,單條直拍播放量破4000萬,視頻播放過15億。數據太過炫目,連電視臺都致電她的團隊,想確認是否“買了熱搜”,團隊這才大吃一驚。劉敏濤不在乎這些,它們都漂浮在她真實的感知之外,倒是紛至沓來的評價和表情讓她覺得可愛,它們從一個側面印證了她“真情實感的表達”。

突如其來的關注度也沒有讓她惶恐,“就是有點兒疑惑,為什么受到關注的是表情而不是歌,我要總結怎么能把歌唱得更好。”這次嘗試,她覺得又被職業推著往前走了一步,“有人夸我好奇心特別強,還真不是。我一直是個被動的人,角色也好舞臺也好,需要被推著往前走,但機會給到了,我就會變得非常主動:你們都可以起開了。”

她從來沒有主動爭取過角色,有時看電影她也會心動,“這個角色真好,如果是我演就好了”,但也就一閃而過的念頭。“除了演戲在劇組,我就是在家里,也不去應酬,朋友圈不廣,也不認識所謂的大導演大制片人……我屬于那種,演完戲就走,之后就老死不相往來。”

她接受《演員的誕生》的邀請曾讓好些人驚訝,畢竟,作為一個成熟且有相當多代表作的演員,似乎沒有上臺競技的必要,評委中還有她的師弟師妹。上節目前她也猶豫過,“但其他的(東西)把這個猶豫給消磨掉了。這個節目強調的是專業性而不是娛樂性,這一點就戰勝了我的心理。而且我可以在這個舞臺上呈現不同的扮相、角色和戲路,可以讓更多資深的嘉賓、專業人士在這個舞臺上看到我,通過這個渠道獲得更好的角色。”

許多留給中年女性演員的角色都偏向家長里短的故事,但她更渴望塑造一些有深刻心理的人物,她們不只是纏繞在生計和溫飽的需求里,而是更多折射出當下社會人群的心理和精神層面。她特別喜歡《帶著爸爸去留學》里的劉若瑜,“她身上有那種打不倒的勁兒,還有就是編劇老師寫的臺詞,特別給力,那個勁兒是劉若瑜這樣的女性才會說出的話。”

她選擇角色的唯一標準就是“喜歡”,怕一旦重復就會失去興趣和新鮮感,沒有創造的欲望,“我沒有想過紅或者不紅之類的問題,一直都是平平淡淡走自己的路,有余地的時候挑選一下,沒有選擇的時候,你給我什么我就努力去做。”

她覺得這正是命運的公平,任誰都無法獨占所有的好處和幸運。“從小爸爸就告訴我,有的放矢,無欲則剛。你專注于一件事,其他方面就忽略掉了,很正常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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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敏濤

盡力的人

劉敏濤從中央戲劇學院表演系畢業十多年后,當年的好友才說,濤你知道嗎,你進學校的時候,我們都覺得你是高高在上的,不就是入學時專業第一嗎?不就是老師喜歡你嗎?有什么???現在說開,當然是玩笑話,早已釋懷,但她心里還是有一些感慨,“才明白我給別人的印象是這樣的。”

“我沒有刻意要去爭什么。只是就個性來說,我特別嚴于律己,做事很認真、要強,不希望留遺憾。”中戲的生活非常簡單,每天早上6點到6點半之間出早功,早到的人才能“霸占”排練場,不然只能在操場找個角落。校園里“刻苦”是大氛圍,她自覺形體最好,聲樂最弱,“那會兒不太會真假聲,怎么都找不到‘點通’的路子,非常、非常不知所措。”

王景春在中戲就讀時也曾遇到過類似的問題,但觀摩了國外的話劇后,他確信了一點,聲音不該有固定規則,可以也應該根據自己的嗓音條件另辟蹊徑。當時的劉敏濤根本沒想那么多,“非常單純,老師說怎么做,我就毫不懷疑、義無反顧。”

畢業后不再有程式化的標準約束她,她在拍攝現場很少看回放,“我就是孤注一擲。我不知道結果是好是壞,但肯定是奔著用百分百努力去拼的方向走。”

她塑造角色的方式主要靠想象。“對我來說這點很神奇,大多數角色我肯定沒體驗過也沒見過,但我不會去影視作品里找別人的角色模仿,也不會刻意去觀察人群。”大學時代的觀察練習早已讓她養成了習慣,那些有意無意間留下的印象,那些驚鴻一瞥里記下的特色,都會在潛移默化中讓她找到角色的線索,“某種行為特點或是某個細節會讓我一下覺得抓住了這個人物,我就開始擴散和豐富。”

只是,角色有時會突然“點”她一下,突然又對她不理不睬,她也不知道彼此什么時候能碰撞在一起,“我往往要反復尋找,要是一兩天里的戲有那么幾段不那么好或者不舒服,我肯定晚上睡不著。”

2000年劉奕君和劉敏濤第一次搭檔,在《新編聊齋》的第一部《人鬼情緣》中扮演寧采臣和聶小倩。劉奕君對她的印象是“特別認真”,“那時她一個人分演兩個角色,性格反差特別大,我還挺吃驚的,一個剛畢業的孩子,駕馭角色的能力那么強。”準備的時候,兩人幾乎所有的話題都集中在戲和角色上,更多時候是沉默,“但只要一開機,你就知道她已經準備得非常充分了。”

那時他就看到了劉敏濤在表演上的自信,“她的能力非常強。包括到今天,不管她在舞臺上還是在綜藝節目里,她都非常自信,那是骨子里帶的。甭管是否有珠玉在前,她都是這么個人:接了一件事情,我就完成自己的(部分),達到自己力所能及的最好。”

2014年,他們同時出演電視劇《父母愛情》,對于劉敏濤表演上的精進,劉奕君一點都不感到意外,“有天分、有能力的演員,演技在年輕的時候就能顯現出來。到了不同的年齡段,閱歷和理解力增強,她塑造的角色更飽滿、更有光彩,我覺得理所當然應該到這樣的程度。”

后來上綜藝節目《王牌對王牌》和《聲臨其境》,對他們來說這些都是新鮮事物,要直面觀眾,把生活中的自己也拿出一部分來。劉奕君覺得劉敏濤適應得很好,“就說《紅色高跟鞋》那個表演,短短幾十秒里她讓舞臺充滿了戲劇感,她不是靠演唱技巧來取勝的,而是唱出了故事,這是演員對角色、對作品的理解。”

在劉敏濤看來,一次舞臺演出會獲得如此大的矚目和討論,是“20多年積累打下的江山”,盡可以坦然。“這的確是老天爺的眷顧,但就算命運給了恩賜,你不踏踏實實地努力、沒有那些積累,網友會有那么正向的評價嗎?不可能啊,肯定會覺得你在賣弄什么。”而且它只屬于那一晚,已經成為了徹底的過去時,“或許可以再創造下一個4000萬、創造下一個‘靜妃’、‘大姐’,但往事就不要再提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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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敏濤

感性的人

上學時對劉敏濤曾心存芥蒂的同學們并不知道,所謂的高傲不過是她內向的表相,“用現在的話說,就是有點兒交流障礙。跟陌生人接觸的時候我很緊張,不知道該怎么交流。”

拍電視劇《母親》的時候,岳紅演她的母親,她每天都為進化妝間這件事躊躇不已,“我怕碰到她,因為不知道該怎么打招呼,會很心慌。”那甚至漸漸成了一種莫大的壓力,“我就看著表,早上起來和她一場戲,又得在一塊兒化妝,說啥???”

在很多年里她都被類似的緊張糾纏,近似一種恐懼。她也不記得從什么時候開始情形慢慢有了好轉,“應該是表演讓我開懷了許多,也讓我愿意更多去表達自己。就是給自己一些警醒,你不能老不說話啊,你是演員,不和對手、導演交流,你這戲怎么演呢?”

小時候劉敏濤特別在意別人眼中的自己,也曾為此糾結不已,“覺得我經常被人誤會、不被別人理解。”她從不覺得累也從不覺得委屈,是那種付出型人格,喜歡為周圍人操心,誰都要照顧到,一起吃飯,不給別人夾上一筷子菜就難受。

她曾以為有了婚姻有了家,就應該特別有安全感,可當她把所有重心都放在家庭上,幾乎完全把“自我”放在一邊的時候,又感到痛苦,“覺得每天都沒著沒落的,越往后面過,越不知道每天在干什么。”她曾想,一輩子就是一輩子,可意識到這個夢在悄然發生變化的時候,便抑制不住懷疑。“身在其中的時候,你怎么可能清醒地去總結呢?要不然你就不會這樣去做了。”

在家七年,她的片約也沒斷過,懷孕時她有三部電視劇同時上檔,都是女主角。結婚前她壓根沒考慮過這個決定可能對事業帶來的影響,“我是個感性的人,不會想結果,而是先去做,過程中無比專注、沒有雜念,做完了什么結果?我不管。”可事到臨頭她才意識到,情感是唯一可能擊垮她的利器。

離婚后她多少有些迷惘,她允許自己釋放負面、消極的情緒,但不允許陷在其中。“不管遇到什么事情,都要站起來重新梳理,做你當下該做的。”她覺得人生的大忌是虛度光陰。“不那么順的時候就會憋在屋里自己想,明天太陽會很好,一定會照進來。”

小時候也曾有過些瞬間,她羨慕身邊的一些朋友可以活得自我而瀟灑,到現在都過了四十,她卻發現那些朋友在收起曾經的鋒芒,逐漸收斂和回歸。“他們覺得那種肆意帶來的傷害大過釋放的快樂。反倒是我這樣曾經保守的乖乖女在反著來,我的人生、我的個性不是在收縮,而是蒸蒸日上,慢慢開花。”

一次公開演講的時候,劉敏濤的標題是“中年叛逆”,但她覺得這個詞已經不能準確、全面地概括當下的自己。“‘叛逆’這個詞好像意味著一個曾經的大家閨秀走上了‘不歸路’。但那種‘不歸’可能是光明大道,也可能布滿荊棘,只是一種原來沒有被自己看到的生活。”

她并不想把眼下這一刻與過去比較。“我這樣一個個體在世界上生活著,當下過得開心就行了,不需要問那么多意義。人到中年,人生的底色還是應該保持孩子那樣純凈,而且要保持到老,這就夠了。我從來不會問‘我是誰’,愛誰誰,這不重要。”

 

攝影:高遠 / 采訪、撰文:李冰清 / 造型:孫靜 / 化妝、發型:梅少波(Nan Beauty) / 攝影助理:姜連勝、文槿 / 服裝助理:高書軍 / 化妝助理:ZBB / 場地鳴謝:九扇kyusen / 編輯: 謝如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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